第七章　久美子与真由

入秋后，吹奏部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转学生黑江真由的实力逐渐展露。她来自全国金赏强校清良女子，上低音号的水平让人想起当年明日香站在排练厅中央的样子。第一次soli选拔的结果是久美子获胜，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由和久美子之间的差距，小到一次发挥、一个呼吸、一瞬的犹豫就足以翻转。

真由本人则显得矛盾重重。她练习时全力以赴，但每次被问及soli意愿时，都会低下头说"黄前部长更合适"。这种谦让没有让人安心，反而让久美子更加不安。

"她不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合适。"久美子在式波的办公室里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是怕——怕自己赢了之后，会伤害到我。怕重演她在清良的经历。"

"什么经历？"

"她在清良的时候，挤掉了一个朋友的soli位置。那个朋友后来退部了。"久美子抬起头，"式波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每次看她演奏，我都在想——如果她全力以赴，我不一定能赢。但我不想因为她的「让」而赢。"

式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去找她。"

他在天台找到了真由。真由靠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上低音号的号嘴，在看远处的山。

"黑江同学。"

"式波老师。"真由转过身，微微鞠躬。她的礼貌永远恰到好处，但式波能感觉到那种礼貌背后的距离——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把所有善意挡在外面，也让所有真实出不去。

"你刚才在清良的朋友，"式波直入主题，"她退部之后，你去找过她吗？"

真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摇头。

"这就是问题了。你一直以为是你伤害了她。但其实——那个朋友退部，不一定是因为你赢了。她可能是因为自己输了，因为无法接受，因为觉得在你面前抬不起头。这些情绪是她自己的，不是你的错。"

式波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远处的山。

"真由，你在清良拿了三年全国金赏。你是最顶级的演奏者。但在北宇治——你不需要为你的实力道歉。"

"可是久美子她——"

"久美子从来没有恨过你。她怕的是——你因为顾虑她，而没有吹出你真正想吹的声音。那才是对她的侮辱。你想保护她，对吧？那就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因为真正的尊重——是全力以赴。"

真由看着远处的山，嘴唇动了动。然后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中的号嘴上。

"谢谢您。"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式波听清了。

当天下午，式波在排练厅的投影仪上放出了一张图像。心形函数曲线——r = a(1 - cosθ)，在极坐标系中是一个完美的、从原点向外的弧度。

"有些感情像这条曲线——无限靠近，却永不闭合。"他看向所有人，"不要让在意的人变成这条线。去告诉她你真正的想法。去听她说她真正的想法。"

久美子和真由隔着几排座椅对视了一眼。

然后久美子站起来，走到真由面前。

"真由，下次选拔——请你不要有任何保留。因为我会全力以赴。然后不管结果是谁赢了——"她握住真由的手，"我们一起在全国大赛上吹出最好的声音。"

真由愣了一秒。然后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次是笑着的。

丽奈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个极为罕见的、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