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夜的吉他

暑假集训最后一天。夜晚的宇治，蝉鸣铺天盖地。集训合宿地在山脚下的旧校舍，白天的合奏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此刻反而没人舍得去睡。

式波背着吉他走出来时，院子里的聊天声停了一瞬。

他穿了一件白T恤，袖口挽到肩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脚上是一双低帮板鞋。廊灯的暖光打在他脸上，让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眉眼锋利的脸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把吉他拿到腿上，在庭院正中的木椅上坐下，调了调弦。

"式波老师会弹吉他？"久石奏第一个凑过来，眼睛发亮。

"会一点。"

他低头开始弹。第一个和弦响起时，是欢快的日本童谣——轻快、随性，像是随手试音。大家笑了。然后手指忽然一转，和弦走向变了。不再是童谣，而是一首温柔却带着一点忧伤的旋律。

是中国歌曲。没有人听过。但旋律就是那样——不需要语言，它直接穿过耳朵，抵达心脏。

久美子停下了擦拭上低音号的动作。丽奈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秀一站在走廊暗处，静静看着。绿辉抱着一颗抱枕盘腿坐着，眼神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小奏没有再笑，她安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式波弹了三首歌。《小情歌》——那个下雨天会让人想起来的调子。《我们俩》——简单的和弦，清澈得像宇治川的水。《雨爱》——副歌泛开来的时候，绿辉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好像下雨的时候，一个人在听自己的心跳。"

式波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然后弹了最后一段。

弹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蝉还在叫，风还在吹。

"好了。"式波站起来，把吉他背到身后，"睡觉。明天早上六点半点名。"

他走过久美子身边时，停了一下。"黄前部长。"

"是？"

"刚才那首歌叫《雨爱》。歌词我明天给你翻译出来。"他顿了顿，"不要留遗憾。"

式波走后，庭院里依旧安静了很久。久美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忽然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秀一。秀一站在走廊尽头，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夏夜里对上。没有人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每个人的谱架上多了一张纸。《小情歌》、《我们俩》、《雨爱》——三首歌的中文原文加日文注释，每一句旁边都有式波手写的解读。他的日文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式波老师——"小奏举着歌谱跑过来，"您这算是滥用职权吗？"

"这算文化输出。"式波双手抱胸。

"没有没有。"小奏眯着眼睛笑，然后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谢谢您。这些歌词——有心的人会懂的。"

式波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小恶魔"其实什么都明白。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观察和守护着所有人。

"久石同学。"他说。

"嗯？"

"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部长。"

小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式波老师，您说这话太早了——黄前部长还在呢。"

"不早。好的领导者不是等到前任走了才开始成长的。"

小奏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谱，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