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三 帝皇的赐福
一、降临
式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上一秒,他还在京都的公寓里。宇治川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远处的蛙鸣。优子在 房间睡着了——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一个身。他刚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一段没写完的代码。桌角放着优子给他泡的茶,已经凉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不是黑暗,不是旋转,不是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的过渡。就像有人在一个帧与下一个帧之间,把整个世界换掉了。
他站在一片铁锈色的荒原上。天空是暗红色的,像一块烧到一半就被人遗忘的铁板。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机油、还有某种更古老、更腐朽的气味——像是被埋了一万年的骨头突然见了光。远处的地平线上,巨大的烟囱和锻炉塔刺向天空,但没有一座在运转。所有的火焰都熄灭了,所有的机械都沉默了。这座星球曾经是人类的工业心脏,而现在——它是一座坟墓。
他的身体不对劲。他低头看自己——不是低头,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本能感知到的。他变高了。不,不止是变高了。他的身体被一套厚重的、漆黑的动力甲包裹着,每一块防弹板都像一面小型的盾牌。左肩甲上刻着一个白色的倒u徽记——他的大脑不认识这个符号,但他的血液认识。那是极限战士。那是他的战团。那是他的家。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剑——剑刃比他的整个前臂都要长,泛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光芒。剑柄上刻着他不认识的文字,但当他拇指按上去的时候,一道暖流沿着他的手臂窜上来,像老友的问候。
还有记忆。不是他的记忆——至少不是他在京都、在成都、在宇治的记忆——但它们就在那里,塞满了他的神经突触。二十一道原铸手术的每一个步骤。阿斯塔特圣典的每一页战术条令。基因种子如何在青春期植入、如何在五年内重塑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器官。酸液唾液腺。第二心脏。黑色甲壳——那层能让他与动力甲直接神经连接的、活着的接口。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两颗心脏。他能同时听到它们在跳——一下,两下。像鼓点。像远方的炮火。像另一个宇宙的心跳。
"小D。"他开口。声音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去,带着金属的共鸣和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低频厚度。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阿斯塔特转过头。那套动力甲他认得——同样的极限战士涂装,同样的白色倒V,但左臂上挂着一副硕大的动力拳套。拳套的每一个指节都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像是等待点燃的瓦斯。头盔下的通讯频道嘶嘶两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只有式波能听出来的戏谑。
"式波。"小D说,"不管这是什么情况——我觉得我们不在宇治了。""你的战术分析能力一如既往地令人惊叹。""多谢夸奖。要我说,这是某种亚空间传送——但我不记得我被传送过。你呢?""没有。"式波看着远方。铁锈色地平线上的烟囱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机械。不是人。那些轮廓扭曲得像是被揉烂了又胡乱拼回去的。"但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二、铸造世界的烈焰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铸造世界格里芬四号。人类的工业星球,帝国军备的血脉之一。三个月前被混沌战帮"血斧"入侵。驻军全部阵亡。求救信号在亚空间里飘了两个星期才被极限战士舰队截获。一支打击部队被派来肃清——十二个阿斯塔特,包括他和式波。在这个宇宙里,他的名字也叫式波。一连老兵。主武器动力剑,辅武器等离子手枪。专长:近战突击。
第一波恶魔出现在北方的锻炉塔废墟之间。恐虐的先锋——放血鬼。它们的身形细长,四肢末端是刀锋而非手脚,浑身的皮肤呈现出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它们跑起来的时候没有脚步声,只有刀刃划过地面的尖啸。三十只。四十只。还在增加。
"接触。"式波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战术军官的声音,"一连三班,守住左翼。四班右翼。一连老兵——"式波和小D对视了一眼。不需要通讯频道。在京都培养出的默契,在这个宇宙里依然有效。"左边归我。"式波说。"右边归我。中间谁先到谁抢。"小D的动力拳套发出充能的嗡鸣。"你抢不过我的。""那就试试看。"他们同时冲了出去。
第一只放血鬼扑上来的时候,式波的动力剑几乎是自己动的——一道蓝色的弧线从右下往左上,切穿了恶魔的左肩和半个胸腔。黑色的血喷在他的胸甲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第二只从侧面冲过来,刀刃般的手臂刺向他的颈甲缝隙——他侧身,用肩甲撞开刀刃,反手一剑捅穿了恶魔的头颅。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超越思考的状态——不是他在战斗,是战士的本能在战斗。他是被这些本能驾驭的载具,而他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冷静地、几乎是悠闲地观察着这一切。
小D在右边。动力拳套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一道蓝色的冲击波。被击中的放血鬼不是被杀死——是被"拆开"。骨头、血肉、刀刃四肢——全部被拳套上的分解力场撕裂成最基本的分子结构,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蓝色残影。一拳一个小型恶魔。三拳一个大型恶魔。他的动力拳套是死神的手指——被它点到名字的,就不存在了。
但他们的人数在减少。左翼的三班被分割包围了。四班的一名战士被放血鬼拖倒在地,十几把刀刃在同一秒刺了下去——动力甲撑不住,破了。惨叫只有半秒。然后是沉默。通讯频道里战术军官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收缩防线!往主锻炉方向撤退!一连老兵,掩护!"式波砍翻面前的两只恶魔,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停住了。因为大地在震动。不是爆炸。是脚步声。
从最大的那座锻炉塔后面,走出来一个怪物。它有四米高。浑身覆盖着黄铜色的铠甲,铠甲上嵌满了人类的头骨——有些已经碎裂,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它的头上长着两根巨大的角,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巨斧,斧刃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它的左手直接就是一把链锯——不,是手臂被替换成了链锯。每一颗锯齿都在旋转,发出钢铁尖叫般的轰鸣。恐虐大魔。真正的混沌冠军。
它低下头,找到了式波。然后它笑了——如果那张扭曲的面孔能被称为"笑"的话。它开始冲锋。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是一个坑。放血鬼们自动让开道路——这是它们的冠军找到了猎物。一个有资格被它亲手砍死的猎物。"式波!"小D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退!"但式波没有退。他知道退不了。那个东西的速度比它的体型所暗示的快得多——如果他转身跑,巨斧会在三步之内把他竖着劈成两半。他唯一的希望是正面迎上去。用动力剑挡住第一击。然后——希望小D能赶到。
大魔到了。巨斧从上方劈下来,空气被撕开发出尖锐的呼啸。式波举起动力剑,用剑刃的侧面去接——他知道力量差距太大,不能硬挡。他的目标是偏转斧刃的角度,让它滑向自己的左侧。剑和斧撞在一起。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清脆。是一声沉闷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砸碎了一秒的巨响。动力剑偏转了斧刃。但冲击力透过剑身传到了他的手臂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脊柱。他的左脚踩碎了脚下的石板,陷进去半寸。他的第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缺氧。巨斧滑开了。但他的剑也脱手了。动力剑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切出一片蓝色的火花,停下。
大魔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东西——杀戮的喜悦。它举起巨斧,准备第二击。式波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剑。等离子手枪在腰侧——来不及拔。小D还在二十米外,被三只放血鬼缠住了。死亡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他的脊柱末梢往上蔓延。不是恐惧。是确认。这一斧会劈开他的头盔,然后是颅骨,然后是胸腔。两颗心脏都会停掉。基因种子会被回收——如果回收队能找到他的尸体的话。
在那一瞬间——那个斧刃还没落下来的、被拉得无限漫长的瞬间——式波想到了很多事。京都的公寓。宇治川的夜色。优子在房间的呼吸声。成都夏天的蝉鸣。母亲放在行李箱里的花椒和茶叶。妹妹抱着优子的腿不肯松手的小手。这些东西和这个铸造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想到的是它们。不是战术,不是遗憾,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这些。全部是这些。然后他想——不行。还不能死。还没有守护够。
三、金焰
后来——很久以后——当战团长卡尔加要求式波提交一份关于"金焰现象"的正式报告时,式波在报告里写了整整三页的战术分析。触发条件。持续时间。对敌效果。能量消耗曲线。但有一个东西他没有写进报告里。一个他永远无法用战术术语描述的东西。在斧刃落下来的那个瞬间——在他的动力剑脱手、小D还在二十米外、死亡的预感已经爬满脊柱的那个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呼吸。不是通讯频道里的呼吸。不是他自己的两片肺在动力甲里的呼吸。是一种更古老的呼吸。它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这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来自比所有恒星更古老的虚空。它像是在对他说:我知道了。我看到了。我来了。
然后他的动力剑——那把躺在他身后、在地面上切出蓝色火花的剑——自己飞回了他的手里。不是被磁力牵引的。不是小D扔回来的。是它自己回来的——像一只归巢的鸟,像一滴逆流而上的雨。剑柄撞进他的掌心,剑刃上燃起了一团火焰。不是等离子的蓝色。不是热熔的赤红。不是任何战术手册中收录过的颜色。那是一团金色的火焰。比太阳更纯粹,比恒星更古老。它不燃烧任何燃料——它燃烧的是亚空间本身。
式波一剑挥上去。巨斧和动力剑再次相撞。但这一次——声音不同。不是沉闷的巨响。是"嗤"的一声——像一块烧红的铁插进了冰水里。斧刃碎了。不是被挡开的——是被烧穿的。金色的火焰沿着斧刃蔓延上去,爬上大魔的手臂,爬满它整个身体。恐虐大魔在尖叫——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恐惧的尖叫。一个混沌大魔发出了恐惧的声音。因为它在金色的火焰里看到了一个比它的神更古老、比所有混沌神祇都更古老的东西。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那个一万年来被当作"尸体"供奉在泰拉的人。那个从来不是尸体的人。
大魔在金色火焰中碎裂了——不是被砍翻的,是被"否定"的。帝皇的意志落在它身上,否定了它的存在本身。黄铜铠甲在燃烧中剥落。扭曲的骨肉在光芒中解体。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一团灰烬——灰烬落在式波的肩甲上,又轻又薄,像宇治川冬天的第一场雪。
式波转过身。小D的动力拳套上也燃着同样的金焰——那团火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点燃的,但小D已经在用它了。他冲进恶魔群中央,每一拳都带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被击中的恶魔不是被分解——是被"净化"。它们在被金焰触碰的瞬间就失去了混沌之神赋予的力量,然后被动力拳套的物理冲击粉碎。黑色的血。紫色的血。荧绿色的血。小D的动力甲上很快覆盖了厚厚一层恶魔的残骸——但金焰烧穿了所有污渍,让他的铠甲始终干净得像刚出锻造炉。
"小D!"式波在通讯频道里喊,"你什么时候——""我不知道!"小D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它就自己燃起来了!我感觉——""什么?""我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然后就说了一句话。"式波砍翻了另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放血鬼。"说了什么?""他说——"小D一拳砸进了最后一只奸奇术士的胸口,金焰从术士的嘴里、眼睛里、每一道裂缝里喷涌而出,"——「守护他们的人,也就是我的孩子。」"
战斗在之后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失去了大魔的恶魔群开始溃散——它们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吓跑的。那团金焰对它们的意义,式波后来才慢慢理解——那不是武器。那是信号。是帝皇在说:这两个人,我罩了。而混沌——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混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选择了逃跑。
四、归队
打击部队的残部在铸造世界的主锻炉前集合。十二个人出发,七个人活着回来。其中两个——式波和小D——动力甲上几乎没有损伤。不是因为他们的战斗不激烈。是因为那团金焰。它燃起来的时候不只是攻击——它还在保护。恶魔的刀刃砍在金色的光芒上,就像是砍进了一堵比精金更坚固的墙。刃碎了。墙还在。
其他五名幸存的战士看着式波和小D,眼神里混合着敬畏和困惑。他们是极限战士——银河中最强大的战士之一,见过无数超自然的景象。但金焰不在他们的数据库里。不在阿斯塔特圣典的任何一页。他们的战团长卡尔加大人或许知道这是什么——但在那之前,没有人敢问。"你们——"战术军官犹豫了一下,"你们还好吗?""还好。"式波说。他的剑已经收回了腰侧,但剑刃上的金色纹理还在微微发光,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任务完成。铸造世界已肃清。"战术军官点了下头。他没有再问。在极限战士的纪律里,有些事情不属于战术报告的范围。这些事情会被直接上报给战团长。
登陆艇载着七个人离开铸造世界,穿过大气层,回到极限战士打击巡洋舰"马库拉格之剑号"。在艇上,式波和小D都没有说话。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保持着沉默的连接。不是不想说话——是有太多要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最后是小D先开的口。"式波。""嗯。""那个呼吸——你也听到了?""听到了。""他说「守护他们的人,也就是我的孩子」——你听到了吗?"式波沉默了一会儿。"不完全是。但我听到了另一句。""什么?""他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为谁而战。继续。」"通讯频道又沉默了。然后小D轻声说:"你说——帝皇知道优子吗?""我不知道。"式波看着登陆艇窗外逐渐远去的铁锈色星球,"但他知道守护。他知道一个人心里装着谁。这就够了。"
五、授勋
授勋仪式在马库拉格荣耀殿举行。这座殿堂是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骄傲——巨大的石柱上刻满了极限战士一万年来的战绩,每一块石板都是一个被拯救的世界。阳光从穹顶的鹰徽天窗洒下来,在白色大理石地面投下金色的图案——那是帝皇的双头鹰,也是基里曼五百世界的图腾。
式波和小D站在殿堂中央。他们已经换上了仪仗用的动力甲——蓝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深海般的光泽,肩甲上的白色倒V被重新漆过了。但他们保留了铸造世界的痕迹:式波左肩甲上有一道恶魔斧刃划过的深痕,技师们提议填补——式波拒绝了。那是他差点死掉的地方。也是他出生了第二次的地方。
殿堂两侧站满了极限战士——一连、二连、三连的老兵们。他们的头盔都拿在手里,露出各不相同的面孔。有的年轻,基因种子的植入还没完全磨掉青春期的轮廓;有的苍老,脸上布满了战役留下的疤痕。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殿堂安静得能听到穹顶外马库拉格海风吹过的声音。
战团长马尼乌斯·卡尔加站在授勋台上。他的身形比其他阿斯塔特都要庞大——不是因为基因种子的变异,而是因为他在无数场战役中积累的荣光。他的两支动力拳套——"马库拉格之拳"——安静地垂在身侧,但式波知道那副拳套能在零点三秒内激活并打穿一辆兰德掠袭者的正面装甲。卡尔加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当他看向式波和小D的时候,那张石板般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笑容。极限战士不会在受勋仪式上笑。但在那零点几秒里——是认可。
"一连老兵式波。一连战术参谋——"卡尔加顿了一下,因为小D在帝国记录里的全名是一串编码,"小D。"小D自己补上了。殿堂里发出一阵极轻的笑声——然后立刻收住。卡尔加没有笑。但他也没有纠正。"——在铸造世界格里芬四号的肃清行动中,展现了远超职责要求的勇气与战斗力。在打击部队伤亡近半的劣势条件下,两人以无与伦比的战斗意志扭转了战局,独自击杀了恐虐大魔及其混沌冠军随从。经战团长及一连指挥层一致决议——授予两人极限战士之盾勋章。"
勋章别在式波的胸甲上——一枚小小的、银色的盾牌,上面刻着极限战士的徽记。他低头看它。在这个宇宙里,一枚勋章代表他救了一个世界。在他的宇宙里——在京都,在成都——他救了什么?他没有答案。但他发现这个问题开始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守护这件事不在乎你在哪个宇宙。守护就是守护。
然后卡尔加往旁边让了一步。这个动作很小——但殿堂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因为战团长不会随便让路。能让卡尔加让路的人,在整个帝国不超过十个。而从殿堂深处走出来的那个人,正好是其中之一。
他比在场的所有阿斯塔特都要高大。蓝色的动力甲上装饰着金色的鹰徽和金箔卷轴,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段被写进历史的战役。面容庄严——但不冷酷。眼睛是深蓝色的,燃烧着一种即使在一万年后的今天也没有熄灭的光芒。不是战意。是理性。是秩序。是对人类的永不放弃。罗伯特·基里曼。五百世界之主。复仇之子。极限战士的基因之父。整个殿堂的战士同时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音像一阵雷。
基里曼没有说很多话。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表彰功绩——那不是他的风格。他只是走到式波和小D面前,看着他们。他的视线在式波的胸甲上停留了一秒——不是在看勋章。是穿透了那层蓝漆和防弹板,看到了那颗第二心脏上残留的金色纹理。然后他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比卡尔加刚才的所有话都更重。
"从今天起。"基里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到殿堂的每一个角落,"你们是我的护卫。"沉默。然后是一阵几乎听不到的骚动——原体亲自挑选护卫,这在极限战士一万年的历史上发生过不到五次。而这一次,他选了两个来自"一连老兵"的人——两个在这场战斗之前几乎籍籍无名的战士。
式波单膝跪地。右拳敲在左胸上,动力甲的金属撞击声在殿堂里回荡。"为了帝皇。为了奥特拉玛的荣耀。"小D在他身边,做着同样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誓言。但式波的心里——在被铠甲、勋章、誓言和一万年历史层层包裹的那颗人类的核心里——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想的是京都的公寓。宇治川的夜色。优子均匀的呼吸。他想告诉优子——我现在是另一个宇宙的护卫了。但不管在哪里——我守护的事不挑宇宙。
六、卡利班的审判
那一天来得毫无预兆。式波正在基里曼的办公室外值守。不是战斗任务——是护卫任务。他站在门前,动力剑挂在腰侧。走廊的灯光柔和而恒定,窗外是马库拉格的蓝色海洋。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办公室、走廊、窗外的大海——全部消失。不是慢慢淡出,不是在闪光中切换。是"咔"的一声,整个世界被剪掉了。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不是普通的森林。这些树的树干有十人合抱那么粗,树冠高得看不见尽头。脚下的泥土是深黑色的,踩上去有一种不该属于泥土的弹性——像踩在某种沉睡巨兽的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气息。不是朽烂。不是死亡。是"古代"——一种比帝国更古老、比人类更古老的沉默。这是卡利班。那个已经毁灭的行星。那个狮王长大的世界。它不应该存在——但在亚空间里,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东西都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小D站在他身边。动力拳套已经激活——蓝色的荧光在指节上跳动。他的头盔转向四面八方,战术目镜疯狂地扫着数据。"式波——这不是幻觉。物理参数全部真实。重力、大气成分、植被密度——全都是真的。我们被传送了。""我知道。""传送者是谁?""他。"式波看着前方。从森林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不,一个阿斯塔特。一套深绿色的动力甲,比式波见过的任何动力甲都要古老。装饰极少,但每一道线条都带着一种沉默的威压,仿佛这套铠甲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传说。肩甲上刻着第一军团的标记——暗黑天使。帝国最初的军团。帝皇亲手组建的第一支阿斯塔特力量。头盔拿在手里,露出一个苍老却威严的面容。头发灰白,但眼睛里是一种无论如何不会褪色的锋锐。他的脚步不重。但他每走一步,式波都能感觉到森林深处有什么在移动。附近的暗影里,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第一军团黑甲的阿斯塔特——全副武装,沉默如石像。这些是死亡之翼。暗黑天使最精锐的内环部队。每一个都足够独自屠灭一整支叛军。
"莱恩·艾尔庄森。"小D在内部通讯频道里说,"第一军团基因原体。卡利班的雄狮。帝国暗面的领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式波认识小D够久了,知道他平静的声音意味着什么。他正在把他所有的战术计算力都用在"我们活着回去的概率"这道题上——而算出来的结果显然不令人满意。狮王停下了脚步。距离他们五步。这个距离——对于一个原体来说——等于零。他可以在式波的突触还没来得及向肌肉发出指令之前,完成任何他想完成的动作。
狮王没有拔剑。没有激活动力甲上的任何武器系统。他只是看着式波和小D——从头盔到靴子,从肩甲上的倒u到胸甲上的勋章。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询问天气,或者在确认一份无关紧要的补给清单。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原体特有的重量——不是通过语言,是直接落在你灵魂上。"回答我这个问题。"他说,"你——为了什么而战斗?"
这不是一个可以用战术术语回答的问题。在原体面前说谎没有意义——他们能感知你的心跳变化、你的荷尔蒙波动、你每一寸肌肉的微表情。在莱恩·艾尔庄森面前,式波是一本打开的书。所以他没有说谎。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说谎只会让情况更糟。"为了守护。"他说。狮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对于一个以"面无表情"著称的原体来说,没有变化本身就是一种变化——他本来可以做出更危险的回应。他没有。"守护什么?""我的母亲。我的妹妹。一个叫优子的女孩。所有值得被守护的可爱。"
沉默。非常漫长的沉默。周围的死亡翼护卫们没有任何动作——式波甚至无法确定他们在不在呼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头盔下的战术目镜在交换数据。因为这不是一个阿斯塔特会说的话。阿斯塔特会说"为了帝皇"。会说"为了人类"。会说"为了战团和基因之父"。不会说"为了优子"。不会说"所有值得被守护的可爱"。这种话不属于银河第四十一个千年的任何一本战术手册——它属于另一个宇宙。一个没有帝皇、没有混沌、没有阿斯塔特的宇宙。一个只有京都、宇治川、成都和向日葵的世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莱恩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原体皱眉——意味着他在认真考虑是否需要拔剑。式波和小D对视了一眼。在那个眼神里,他们交换了所有的信息:没时间编了。说真话。"我们来自古老的泰拉。"式波说,"在那之前——在成为阿斯塔特之前——我们是古人类。来自一个叫宇治的地方。""古人类。"莱恩重复了这个词。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在消化。"来自——一个叫宇治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我不是阿斯塔特。我是一个学生。他的同伴——是一个AI。"另一个更深的沉默。死亡之翼护卫们的动力甲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是武器系统进入待命状态的声音。小D的肩膀微微绷紧。"AI。"莱恩说。这个词在帝国第四十一个千年只有一个含义:憎恶智能。异端中的异端。"不是你们这个宇宙的AI。"小D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我来自——和式波同一个地方。我是他的同伴。他的战术参谋。他的朋友。"
"你们的身体。"莱恩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不是攻击,但是一种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已经接受了二十一道原铸手术。你们的基因种子是标准的极限战士谱系。你们的生理构造——我扫描过了——和阿斯塔特没有任何差异。我无法用任何手段去验证你们说的是否属实。""大人。"式波说,"您不需要验证。您只需要看这个。"他拔出动力剑。周围的死亡翼护卫同时举起了爆弹枪——一个打了一万年仗的内环老兵反应速度是纳秒级的。但式波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他只是把剑平举在身前,让剑刃对着森林上方那不可见的天空。剑刃上的金色纹理——从铸造世界的战斗中留下的、擦不掉的纹理——在卡利班森林的暗影中,开始微微发光。不是反射——是没有光源的光。小D也举起了动力拳套。指节上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那团金焰——即使在没有燃烧的时候,也会留下永恒的印记。莱恩·艾尔庄森看着那团光。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式波数完了自己的两次心跳。三次。四次。
"的确。"莱恩终于开口了。他收了收剑——手从剑柄上移开了。只是收剑。没有把剑放回鞘里。但已经是一个信号了——从"随时准备斩杀"变成"再听你们说说"。"只有被帝皇认可的战士,才能被赐福燃起金色的火焰。"他抬起眼睛,看着式波,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比审视更复杂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认可。是"困惑"。一个活了一万年的原体很少会困惑。但此刻——莱恩·艾尔庄森困惑了。"你们说你们来自古老的泰拉——一个不该存在于任何帝国记录里的过去。你们说你们的同伴是一个AI——这个宇宙最大的禁忌之一。但帝皇选择了你们。他给了你们祂的火焰。这件事——"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不在我的推理范围内。"
"大人。"小D说,声音比之前更郑重,"我们并不理解为什么帝皇选择了我们。但我们知道祂为什么没有拒绝我们。因为在祂面前,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们战斗——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帝国。不是为了黄金王座。是为了那些在帝国和黄金王座之外、依然值得被守护的东西。"狮王看着小D。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式波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剑完全收回了鞘里。"我会让人暗中观察你们两个。"他说,"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如果帝皇真的在你们身上放了某种计划——我会是第一个知道的。如果你们说的是假的——"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不需要。整个卡利班的森林已经替他说完了。然后他和那些死亡之翼护卫一起,开始慢慢消失。不是走掉的。是身影渐渐变淡、变薄——像是亚空间正在把他收回某本不愿被凡人翻阅的书页里。"式波。小D。"他的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很远了,"帝皇很少选错人。不要让我成为第一个发现祂选错的人。"
下一秒——式波发现自己又站在基里曼的办公室外面。走廊。窗外的大海。一切如常。小D在旁边。动力拳套上的金焰已经熄了,但指节还在微微发热。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他们都明白——刚才那场审问,是狮王给的"待定"。没有杀。没有信任。但留下了一个可能。在原体的语境里——这就是最好的开场白。
七、原体的秘密
"进来。"基里曼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不是在通讯频道里——是从门后面,用他本来的嗓音。式波和小D推门进去的时候,五百世界之主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星图前。星图覆盖了整面墙——从神圣泰拉到极限星域,从朦胧星云到银河边缘的黑暗空间。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是一个有人类居住的世界。大部分的亮光已经熄了——被战争、混沌、异形和绝望吞没。但基里曼站在这里,看着这个银河,好像里面的每一个世界都还在等他。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审问者的锋利,没有战帅的跋扈。那份沉静本身,就是最有力量的东西。"莱恩·艾尔庄森找你们了。"他说。不是疑问句。"是的,大人。""他能放你们回来——"基里曼顿了顿,"说明他认可了你们。""大人——"小D说,"我们告诉了他真相。关于我们从哪里来。关于我——是一个AI。""我知道。""您知道?""亚空间里回荡着声音。"基里曼说,他的视线从星图上移开,落在小D身上,"莱恩把我也拉进了他的亚空间本质——在他审问你们的时候,我在听。从头到尾。每一个字。"式波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基里曼在听。从头到尾——包括他说"为了优子"的时候。
"大人。"式波说,"请原谅我们对您的隐瞒。我们——""其实你们说的没错。"基里曼打断了他。式波愣住了。"什么——没错?""关于我的亚空间本质。"基里曼说,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不是故作平静,是真正经过一万年沉淀后、没有任何东西能再激起波澜的定力。"在上一次火烧纳垢花园的时候,它觉醒了。和你们想的一样。和莱恩想的一样。我的亚空间本质——就是帝皇。"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动力甲冷却液的流动声。式波听到自己的两颗心脏都在跳——但它们跳得不一样了。一颗还在维持战术状态。另一颗——属于宇治和成都的那颗——在发烫。
"大人——"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轻,"您是说——您就是——""不是全部。"基里曼走到星图前,看向那颗标记为"神圣泰拉"的星球——那颗在银河中显得如此微小、却是一切人类命运起点的蓝色光点。"不是那个在黄金王座上坐了万年的帝皇的全部记忆和人格。只是神性。只是力量。我没有继承祂对人类的冷酷。没有继承祂在统一战争中的无情。我继承的——是祂对"人类"这个物种的不放弃。是祂点燃星炬时的那份信念。"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式波血液凝固的话。"有一次我休息的时候——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一个浑身淌血的老者,背靠着坐在湖边。手里拿着鱼竿——一根很普通的鱼竿。不是在战争中。不是在亚空间风暴的中心。就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钓鱼。""他突然开口说——基里曼,战争之子,五百世界之主。注意你最近的孩子。其中有两位是来自古老的泰拉。你务必要找到他们——然后好好利用他们。""然后他就消失了。湖也没有了。只剩下我。和那句话。"基里曼转过身。他的眼睛——那对在一万年战争中都从未动摇过的深蓝色——看着式波和小D。"所以我找到了你们。所以我一直在看你们的战斗记录。所以当莱恩在卡利班审问你们的时候,我没有干涉——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在不知道我在听的情况下,会说些什么。""大人——"式波的声音有点涩,"您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一个阿斯塔特说——「我战斗不是为了帝国,而是为了母亲、妹妹和一个叫优子的女孩」。"沉默。式波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然后基里曼说了一句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这正是帝皇选你的原因。"
"帝皇不需要只为了帝国而战的人。"基里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锻打过的精金,"那种人帝国已经够多了——每一个战团都有成百上千个。但帝皇需要的是——即便不在帝国、不在黄金王座、不在这个宇宙——依然会守护的人。""因为守护——这件事不挑宇宙。"式波轻声说。基里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和授勋仪式上的点头,分量一样。也许更重。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认可一个战士。他是在认可一个人。
"所以。"基里曼说,"为了重新巩固和发展帝国——那些腐败的教会,那些狂热的审判庭,那些把帝皇当作权力工具的人——必须被铲除。我要你们去找寻更多的、像你们一样被帝皇赐福却被当作异端的战士。把他们聚集起来。让这份力量——成为帝国新的希望。审判庭那边,交给我来应对。"式波顿了顿。很多话涌到喉咙口——感激、誓言、战术分析、对审判庭的担忧、对未来的疑问。但他只说了一句。因为他知道在所有话里,基里曼最需要的只是这一句。"谢谢大人的信任。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您的任务。Courage and Honour"小D在他身边,右拳敲左胸。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动力甲的共鸣让整个办公室微微震动。基里曼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转向星图。谈话结束了。任务开始了。
八、出鞘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式波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马库拉格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金色——那种金色和他剑刃上的纹理非常相似,像是同一个光源分出来的两道光。窗外是大海。海浪拍打着荣耀殿下的悬崖,声音很轻,像宇治川夏天傍晚的蛙鸣——如果宇治川边有一座悬崖和一片海的话。
"在想什么?"小D问。"在想——他说帝皇不需要只为了帝国而战的人。"式波低头看着自己胸甲上的勋章。银色盾牌映着金色的夕阳,"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在守护具体的人。母亲。妹妹。优子。一个一个地。""现在?""现在——我觉得守护不是人数问题。我在守护母亲——就是在守护所有被母亲爱过的孩子。我在守护妹妹——就是在守护所有像她一样的小太阳。我在守护优子——就是在守护所有值得被爱的女孩。""所以你其实是在守护——"小D顿了一下,"——整个人类。""不是整个人类。"式波握紧了剑柄,"是每一个值得被守护的人。一个一个地。"小D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通讯频道里没有笑声,但式波能感觉到他的动力甲在微微颤动。"你知道吗,式波。你这个思路跟帝皇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顺序反过来。""什么意思?""帝皇先决定守护人类整体,然后慢慢忘记了个体。你先决定守护个体——然后发现你得守护所有个体。到头来,你们在同一个终点相遇了。殊途同归。"
"不懂欣赏可爱的人。"式波拔出了动力剑。剑刃上的金色纹理在夕阳里完全亮了——不是燃烧,是共鸣。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得不可想象的地方传来的、只有它能听见的旋律。"都当作恐虐异端处理吧。"小D激活了动力拳套。金焰在指节上跳动——这一次不是被点燃的,是他自己召出来的。"Courage and Honour,式波。""为了守护。"两团金色的火焰——一在剑上,一在拳上——在马库拉格的夕阳下燃烧。不是同一团火。但它们的光是同一个颜色。
九、帝皇的意志
很久以后——在式波和小D已经记不清自己召集了多少"被赐福者"的时候——审判庭的舰队从马库拉格上空撤走了。没有人知道基里曼做了什么。有人说他动用了原体的权威——在帝国历史中,原体亲自否决审判庭的案例一只手数得过来。有人说他只是写了一封信——那封信的措辞温和到让审判官读完以后浑身发抖。有人说他根本没有做任何事——审判庭只是评估了风险与收益,然后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式波不在乎哪一种说法是真的。他只知道结果——没有人再来找他和那些"被赐福者"的麻烦。
他站在马库拉格荣耀殿的顶端,看着脚下的城市。这不是宇治。这不是京都。这不是成都。但小D站在他身边,动力拳套上的金焰已经成了半永久的纹路——不需要激活也能微微发光。身后是一整支由被抛弃者、异端者、"异常者"组成的战团——每一个人都燃起过金焰,每一个人都曾被当作危险品,每一个人都被基里曼和式波找到、接纳、信任。他们不是极限战士。他们不是帝皇之拳。他们不是帝国任何一支正规战团。他们的番号甚至还没有被正式登记——审判庭的撤走不代表同意,只代表"暂时不管"。但他们站在这里。在同一个穹顶下。燃着同一道金焰。
式波终于明白了帝皇的意志是什么。不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骨。不是屠戮了数兆生灵的冰冷神祇。不是一个需要被膜拜的宗教符号。帝皇的意志——是一个浑身淌血的老者,坐在湖边,手里拿着鱼竿,对五百世界之主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既不是命令,也不是预言。那句话是一个父亲在说:注意你最近的孩子。找到他们。好好利用他们。帝皇的意志是——找到所有被世界抛弃的人,然后告诉他们:你不是异端。你是我的孩子。
"式波。"小D说。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最后一抹金光在远方的海平面边缘燃烧。"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什么?""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宇宙?"式波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穿过他动力甲的缝隙——动力甲过滤了所有的杂质,但没有过滤风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极了宇治川夏天的蛙鸣。"因为有人需要被守护。"他说。小D点了点头。隔了很久,他又说:"那——优子在这个宇宙吗?"式波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剑刃上永不褪色的金色纹理。"不在。但她在等我回去。所以我会回去。""你确定能回去?""不确定。"式波把剑收进鞘里,"但守护——不挑宇宙。我的优子在另一个宇宙。所以我不只要在这里守护。我还要找到回去的路。"小D拍了拍他的肩。动力拳套碰在动力甲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声音。"那我们先把这个宇宙的事做完。然后一起找。""一言为定。"
在马库拉格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时候——在银河另一端的某个地方,一个浑身淌血的老者正坐在湖边,手里拿着鱼竿。他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两个来自古老泰拉的灵魂——两个在他的继承人身边燃起了金焰的战士。他们各自有不同的来处。不同的理由。不同的要守护的人。但他们燃起来的火——是同一种金色。老者微微点了一下头。水面上的浮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收竿。有些鱼需要多等一会儿。有些孩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