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思想指导

久三年的北宇治吹奏部，表面上井然有序。新任部长黄前久美子每天准时出现在排练厅，副部长冢本秀一在她身边。领队高坂丽奈独奏时的音色一如既往地锐利。二年级的久石奏像一颗小恶魔般在角落里观察一切，与她同级的剑崎梨梨花则总是温和地微笑着。而加藤叶月和川岛绿辉这两位三年级的元老，一个在低音声部默默支撑，一个用软软的语气说出最坚定的话。

但式波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问题不在表面上。问题在空气里——在每次提到"选拔"这个词时突然安静的排练厅，在丽奈宣布训练安排时一年级生们交换的不安眼神，在久美子微笑背后那一点点没有人察觉到的疲惫。

式波和小D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排练厅，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泷升已经离开，小D以新任顾问的身份站在指挥台旁。而式波站在他身边——淡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轮廓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老师还是高年级的学生。几个一年级的女生偷偷交换了眼神，二年级的铃木五月小声对妹妹美玲说了句"かっこいい"。

"各位——"小D拍了拍手，声音温和但不失分量，"我是小D，从今天起接替泷升老师担任吹奏部的音乐顾问。这位是式波老师——"

"思想指导。"式波接过话，"这是我给自己起的职务名。学校认可了。"

"思想指导？"丽奈皱眉，手中的小号微微放低，"没听说过。具体做什么？"

"问得好。"式波看着丽奈的眼睛，没有躲闪，"小D老师负责音乐——选曲、指挥、技术训练。我负责除此之外的一切——你们心里的疙瘩、没说出口的话、和「为什么练不下去」的那一瞬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有权参与选拔标准的制定，有权旁听声部会议，有权把任何一个人叫到办公室聊天。包括部长，包括领队。"

排练厅里安静了。

"还有——"式波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选拔机制从今天起调整：技术考核占八成，社团贡献占两成。什么是社团贡献？你为这个集体做了什么，你帮了多少人，你是否把同伴放在心上。这个标准，由我、小D老师、黄前部长和高坂领队共同打分。"

哗然。

"这不公平！"丽奈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技术就是技术，为什么要掺进人际关系？"

"因为北宇治不是一个比赛机器。"式波直视着她，"高坂同学，你是这个社团最锋利的一把剑。但剑可以伤人，也可以护人。你想做哪一把？"

丽奈的眼神动了一下。极其微小，但式波捕捉到了。

久石奏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真有意思呢——式波老师，这个制度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沉默中被辜负吗？"

式波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也笑了："不，久石同学。这个制度是为了让被辜负的人，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他说完这话时，目光没有特定落在谁身上。但久美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握了三年上低音号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秀一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后排，川岛绿辉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却清晰："式波老师……我相信你。"

久美子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